那天早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。早在一个多礼拜前，我就收到了老李发来的消息，说老朱走了，追悼会定在周三。我当时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没拿稳。老朱，我年轻的时候跟着他没少学东西，那会儿刚进单位，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，都是他手把手教我怎么把手上的活儿干怎么跟人打交道。
周三一早，我洗漱完了，特意挑了身深色的衣服。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两鬓泛白的头发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去花店订了一束白菊花，扎得规规整整的。出门的时候，天阴沉沉的，一点太阳都没有，就跟我的心情一样。
开车去殡仪馆的路上，一路上车不多，广播里放着轻音乐，但我哪儿有心思听。脑子里全是老朱过去的样子，他那嗓门儿，他那标志性的笑声，还有他训我的时候瞪大的眼睛。很多画面就跟电影似的，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过。
到了殡仪馆门口，大老远就看到不少人了。停车场已经停满了，我绕了几圈才找到个空位。停好车，我下了车，手捧着花，深吸了口气，慢慢往里走。远远地就看见好多熟悉的面孔，有当年一起共事的同事，也有一些现在已经很少露面的老前辈，他们都静静地站在那儿，表情都很严肃。大家互相点点头，没有多说话，整个氛围特别沉重。
走进告别厅
我跟着人群走进了告别厅。一进去，一股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。厅里布置得很素雅，正中间挂着老朱的大幅遗像，照片上的他笑得很慈祥，眼神里带着光。遗像前面摆满了鲜花，白色的菊花、黄色的康乃馨，层层叠叠的。灵柩被花海簇拥着，隐约能看到上面覆盖着红色的旗帜。两边站着家属，红肿着眼睛，强忍着悲痛，默默地回礼。
我把手里的花轻轻地放在了花圈旁边，然后走到遗像前，深深地鞠了三个躬。每鞠一次躬，脑海里就闪过一次老朱的身影，从他年轻气盛到后来头发花白。站起身的时候，眼眶忍不住就湿了。
大厅里人很多，但很安静，只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和轻微的脚步声。我看到老陈、老王他们几个，也都来了。大家互相拍拍肩膀，也没说什么，就那样站着。我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，被儿女搀扶着，颤巍巍地走到遗像前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那是老朱的爱人，她一直和老朱相濡以沫，这么多年了，真的不容易。
仪式开始了，主持人声音很低沉地念悼词。悼词里回顾了老朱的一生，他如何从一个普通工人做起，一步步成为技术骨干，又怎么在单位里发挥余热，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。我听着听着，心里堵得慌。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，老朱他这一辈子，真的没白活，为单位，为大家伙儿，真是鞠躬尽瘁了。
放起了哀乐，那哀婉的调子，直接就戳进了人心里。好多人都忍不住抹眼泪。我站在人群里，看着老朱的遗像，突然就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。我们这些当初跟着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伙子，现在也都成了单位里的老家伙了。
告别与思考
到了一圈一圈告别的时候了。我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动。走到灵柩前，我看着那覆盖着旗帜的棺椁，心里默念着：“老朱，一路走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心里沉甸甸的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。跟老朱的家属握了握手，轻声地说了句：“节哀。”他们也只是点点头，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。
告别完，我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站在大厅的角落里，默默地看着。看着那些老同事们，一个个都带着疲惫和悲伤的表情。我突然明白，人这一辈子，无论是谁，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。我们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，都在努力地活出自己的样子，留下点什么。
走出殡仪馆的时候，天色似乎更暗了，风也大了些。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，心里盘算着，回去得好好整理一下那些老照片了。老朱虽然走了，但他留下的那些言传身教，那些待人处事的道理，那些他影响过的人，都还在。他的精气神儿，一直都在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活着。
这事儿也让我琢磨了好久。我们平时老想着往前冲，为了工作，为了家庭，为了各种各样的目标。但偶尔停下来想想，除了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，还有什么更重要的？也许就是那些人与人之间的情分，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岁月，那些相互扶持的记忆。这些东西，才是真正能留存下来的，比什么都珍贵。